人類發明紡織以後，便從各種生物取材，有植物，有動物。像綿羊就是代表性的動物。北美洲西側有些原住民族群比較特別，會使用狗毛當原料。這種狗狗，姑且稱之為「綿羊狗」。這個 2023 年的論文，報告一位綿羊狗的古代基因組。
The history of Coast Salish “woolly dogs” revealed by ancient genomics and Indigenous Knowledge
Paul Kane 1856 年的畫作，算是綿羊狗少數清晰的形象紀錄。via 這裡
左邊那個是夾頭小孩，兼顧整頭型和顧小孩：娃娃從小夾起？顧小孩兼喬頭型
末代綿羊狗，血脈依然自成一群
樣本來自一位狗狗 Mutton（意思是羊肉，看吧名字都很綿羊）。他源自美國西北部的海岸薩利許族群（Coast Salish），後來加入前來調查的民族學家 George Gibbs 隊伍，公元 1859 年去世，應該還未滿 2 歲。
Mutton去世後，小腿骨和毛皮被保存下來，後來送往史密森尼博物館收藏。最特別的是，他的身份是綿羊狗！這款血脈早已失傳，如今也幾乎見不到綿羊狗的毛皮樣本。
去世 160 多年後，綿羊狗 Mutton 貢獻覆蓋率 3.4 的基因組。作為比較，這個論文還取得一位 1858 年獲得的同輩，當年住在附近 Semiahmoo Bay 的一般狗，簡稱 SB。 以及兩位古狗，紐芬蘭 4000 多年前的 Port au Choix 、阿拉斯加 3763 年前的 Teshekpuk。
超過一萬年前，已經有狗狗來到美洲，後來和歐亞大陸的同類斷絕情慾交流，自成一群。但是現代的美洲狗群，幾乎見不到美洲古狗的血脈。
Mutton 和 SB 的時代，殖民者已經來到附近。穩定同位素分析指出，SB 狗有不少食物源自海洋，算是符合他生活的地區。不過他也有很高比例的血緣，能追溯到外來狗，粒線體也配備 A1a 外來款式。
這和 Mutton 截然不同。他隨著調查猿 George Gibbs 移動，飲食的確和原住民飼養的狗狗不同。基因組有 16% 外來成分，見證外來狗情慾流動的影響。外來血緣估計在 5 到 15 代以前合體。如果狗狗一代為 3 年的話，就是 30 年前左右，公元 1820 年代。
不過面對時代力量的衝擊，Mutton 整體依然保留傳統美洲狗的本色。綿羊狗是很特別的狗，需要一代一代精心培育，不能亂混血獵狗或一般狗狗。直到 Mutton 為止，原住民依然能延續傳統。
變異有限的美洲狗狗血脈
被嚴格限制配種的品系，遺傳應該很窄？這有些弔詭。如果看繼承自父母的相似度，也就是 ROH 的話，Mutton 確實是已知狗狗中遺傳變異很低的等級。可是紐芬蘭 4000 多年前的 Port au Choix 古狗，也很低。
這有幾個可能，也許是美洲狗的祖先狗數很少，使得後裔的 DNA 變異很侷限；如此便會導致所有美洲古狗都不高。但是也有可能，那位紐芬蘭古狗所屬的族群很小，Mutton 的情慾交流網也很小，使得兩位的變異都低。
只看 Mutton 的話，由於他有近期外來血緣的混血，多少又拉高一點 DNA 變異程度。只是整體而言，他所屬的綿羊狗血脈，應該真的窄。
鍵盤分析得知，Mutton 有些 DNA 變異，似乎有助於他成為稱職的綿羊狗。125 個基因有受到正向選汰的跡象，其中 28 個和長毛與毛囊再生有關，像是 KANK2、KRT77 等基因。
要認識綿羊狗，遺傳學只是一個角度；這證實北美洲西側的原住民傳統，確實會精心培育綿羊狗。不清楚始於多久以前，有些考古學研究支持，或許已經有五千年之久。 也不只 Mutton 所屬的海岸薩利許，根據歷史紀錄，不少原住民族群都有自己的綿羊狗。
然而，Mutton 可謂末代的綿羊狗，20 世紀以後，綿羊狗幾乎不復存在，後來甚至有人懷疑是否存在過。原住民的傳統怎麼斷絕？線索必需由人類學調查尋找。
綿羊狗與原住民文化共同消逝
綿羊狗深植於傳統文化，原住民的傳統斷絕，綿羊狗也就斷絕惹。外來紡織品進入原住民的世界，勢必會衝擊綿羊狗的市場。可是買賣以外，萬萬不能忽視更慘烈的其他面向。
19 世紀後半，美國西北角和更北方加拿大的原住民社群，受到全方面的衝擊。天花等疾病奪走很多人的生命，社群沒有人，自然難以維繫傳統文化。
另外還有人為的惡意，像是把小孩抓走去受白人教育等等。有興趣的話可以查查，當年這類鬼故事很多。綿羊狗是某些族群的文化象徵，要消滅原住民的文化與身份認同，綿羊狗也會是優先的消滅目標。
荷索曾經對楊德昌說：「不要因為打不進好萊塢失望，忠於你的身份，忠於你的文化，忠於你的語言，你一定能拍出好電影，讓全世界看到。」。反過來就是，要消滅一群人，就要消滅他們的身份、文化、語言。
找到你的語言、文化、身份，然後忠於你自己—「一一重構：楊德昌」
超簡化大概是這樣：冒出便宜方便的替代紡織品可用＋部落近期死掉很多人＋政府常常來查水表不准養狗＋社群很多人不再覺得綿羊狗紡織品很有價值...... 反正，多重打擊下，綿羊狗死光光，是個悲慘的故事。
話說回來，今日的原住民，或許有機會重新培育綿羊狗，重建古早的文化認同？ 逝去的綿羊狗，以及綿羊狗文化，我們懷念它們。
從零星的歷史紀錄看，台灣原住民古時候好像也有綿羊狗，只是資訊十分有限。根據新研究推敲，台灣的綿羊狗和北美洲的沒有關係。
論文短評：
The history of the Coast Salish "woolly dogs"
新聞稿：
Researchers, Coast Salish people analyze 160-year-old Indigenous dog pelt
新聞：
Curly haired ‘woolly dogs’ of the Pacific Northwest were no my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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