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北部的石峁，4000 年前存在過一個強大政權。與多年以後的殷商類似，有身份尊貴之人，也有大批犧牲者。這個 2025 年的論文報告古代DNA，發現不論貴人或牲人，幾乎都配備本地血緣。
Ancient DNA from Shimao city records kinship practices in Neolithic China
石峁的石柱,濃眉大眼,看起來就不太好惹。
石峁強權，本土血緣
很久很久以前，中國的歷史記載已經十分發達，但是從來沒有提過石峁。
此地位於位於中原之外，內蒙古和陝西的交界，始於 4300 年前，終於 3800 年前，明顯比中原的商王國更早。
面積總共 400 公頃，是那時東亞北方，規模最大的城市。而且與中原眾城邦不同，中原習慣以夯土築城，石峁則是堅硬的石頭城。
這個論文寫作相當清晰，大致能分為三部分：石峁人群的遺傳源流、家庭組織與家系傳承、人祭犧牲的狀況。
石峁可分為中央的「皇城台(Huangchengtai)」、內城、外城。有幾處墓葬區，根據埋葬位置、陪葬品、有無陪葬者，考古學家能推測死人骨頭的身份地位。
皇城台中的長眠者應該是統治階級，內城的「韓家圪旦(Hanjiagedan)」是地位較高的菁英階級。兩處墓葬的許多貴人身邊，有似乎地位較低的犧牲者陪葬。朝外的「東門(Dongmen)」還有超過 80 個人祭。
石峁以外，附近還有幾座規模較小的遺址，可能是附屬城市。也有類似的貴人與犧牲者組合。
這個論文由陝西 7 處遺址、山西 2 處遺址，獲得 169 個古代基因組。加上以前發表的樣本一同分析。
第一個問題是，石峁的居民是誰？比對得知，除惹少數例外，大部分人不論身份高低，血緣組成都很類似，類似更早以前仰韶文化的樣本。
大約 5000 年前，住在陝西、山西的「preShimao_5k」血脈，和一千年過後,石峁時期的「Shimao_4k」，可以視為直系傳承的關係。與石峁同時期，更南方的陶寺文化「Taosi_4k」，血緣上也和石峁類似。
重要的是，這群人幾乎偵測不到東亞以外的血緣。也就是說，缺乏西方草原的情慾流動。
這表示石峁農牧兼顧的生產方式，並非由大批移民引進。由此看來，4000 多年前盛極一時的石峁、陶寺文化，主要應該都是當地血緣居民努力的成果。
不過某些人也有一部分血緣源自北方，能追溯到蒙古的裕民遺址（Yumin）8000 年前的樣本。所以蒙古南部，屬於東方草原世界的鄂爾多斯，確實有向石峁的情慾流動，只是程度不大。
父系家族，避免近親配對
論文接下來講人祭犧牲，不過我想先講親戚關係。 石峁的居民中，母系遺傳的粒線體有很多款式，父系遺傳的 Y染色體卻非常單調，主要型號為 O3a2c。隱約能見到父系家族的樣子。
根據不同人共享 DNA 片段，也就是 IBD 分析，總共能看出 25 組在二度親戚之內，31 組介於三到五度親戚。 最顯眼的家系是一條傳承 4 代的父系。至於女生，大部分無法放進家系。
陪葬最華麗的墓葬共有 7 座，有趣的是 2 位墓主是女生。這或許表示石峁也有地位很高的女生。 但是已知樣本中都沒見到她們的血親。不清楚她們怎麼獲得地位，是靠爸、靠夫、靠兒、靠兄弟，或單純是靠自身女力白手起家。
根據 ROH 判斷近親配對，這批人中只有 3 位。重要的是，所有地位高的人，父母都不是近親。因此石峁的婚配風俗，並非仰賴近親繁殖以鞏固權勢。
人祭犧牲：女生男生都有，用途不同
最後來講很多人有興趣的犧牲。石峁被犧牲的人類不少，粗略能分為兩類。 一類似乎是配合公眾活動，例如城門落成，就宰掉一群人壓壓驚。另一類主要為個人關係，類似主人去世，奴隸殉葬。
石峁的東門附近有超過 80 位犧牲者,之前根據形態判斷多數為女生。這回 DNA 檢驗的 10 位卻有 9 位男生,或許意謂石峁的公眾儀式傾向犧牲男生。工程落成,舉行宰人儀式,好像是中原古早傳統。這回得知,至少從石峁開始就這樣做。
偏向家庭脈絡的犧牲，和公眾儀式截然不同。女生比例很高。 貴人身邊的殉葬者，韓家圪旦 7 位有 6 女，皇城台 19 位有 14 女。另外皇城台還有 3 位分開埋葬的犧牲者，皆為女生。石峁附近的寨山遺址（Zhaishan），2 位犧牲者也都是女生。
遺傳方面，族群層次上，貴人、犧牲者的遺傳組成類似，沒有針對哪種血統。個人層次上，所有犧牲者，和貴人都缺乏較近的血親關係。只有皇城台一個例外，是位有點遠的女性親戚。
整體看來，地位高的石峁貴人去世後，會有缺乏血親關係的人陪葬，多半是女生。但是現有證據，無法判斷這些犧牲者和貴人是什麼關係。我想多數大概不是地位高的夫人。而地位低的男生，可能要留給公眾儀式獻祭。
在犧牲這方面，女男各有角色，都逃不掉。
論文短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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