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茲特克覆亡史-槍炮、病菌與鋼鐵,還有政治    原載於新公民議會

儘管中華民國的邦交國,許多位於中、南美洲,多數台灣人對他們的歷史卻很陌生。對歷史比較熟悉的,則有不少人認為,西班牙征服者沒幾個人,卻能連續擊敗阿茲特克與印加,兩大人口眾多的強權,足見歐洲文明進步的「槍炮、病菌與鋼鐵」,面對落後幾百年的社會時,威力何其碾壓,這當然多少受到賈德.戴蒙的影響。

西班牙人入侵墨西哥地區。 圖片來源:Nature 圖片來源:Nature

 

以上認知或許反映部分事實,卻時常夾雜一些可疑、缺乏可靠證據的論點,例如迷信的原住民把西班牙人當成「羽蛇神」崇敬,才讓洋人有了可趁之機。至於為什麼阿茲特克與西班牙人的互動,在後世看來那麼匪夷所思,也許回到當下情境,以阿茲特克的思考角度出發,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理解。這方面建議閱讀台灣頭號馬雅專家:《馬雅人寫的文章

 

當時的阿茲特克帝國稱霸中美洲(這邊「帝國」的意思是,一個政治體,統治了許多不同文化的人群),幾無敵手,卻出乎意料的轉瞬即逝。許多學者認為,西班牙外來者能以一小群人打倒大帝國,並不只是因為槍炮、病菌與鋼鐵,還有不可或缺的政治因素。

復活節島與賈德戴蒙:與時俱進的歷史研究 

 

政治因素指的是,阿茲特克帝國當年的內外部矛盾。西班牙人得知,並成功利用當地人的利益衝突,說服部分本土勢力反對帝國統治,支持西班牙人;這樣一看,西班牙人不但不像是貪婪的入侵者,反而還是拯救被帝國剝削,協助弱勢者脫離桎梏的解放者。當然,後來歷史證明,西班牙人不但不是龍母,還比彌林奴隸主更加恐怖。

 

《Science》今年的文章《It wasn’t just Greece: Archaeologists find early democratic societies in the Americas(不只希臘:考古學家發現美洲的早期民主社會,介紹了其中一支與西班牙人合作的勢力「特拉斯卡拉(Tlaxcala)」。他們的選擇、遭遇,與結局,如同一齣真實上演的歷史諷刺劇。

 

在強勢的阿茲特克帝國面前,特拉斯卡拉長期抵抗,保持著獨立的地位。阿茲特克是個威權統治,中央集權的帝國;特拉斯卡拉相比之下較為民主,讓更多人,特別是有能力的人,共享經濟與政治權力。或許就是這點政治制度的不同,有利於吸引各方才俊,才能讓自然資源有限的特拉斯卡拉,能夠長期對抗強大的阿茲特克。

 

敵對幾百年以後,特拉斯卡拉似乎終於等到大好良機,能夠一舉擊潰阿茲特克帝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特拉斯卡拉與遠道而來,展現善意的西班牙人結盟,不但提供情報,還協助他們進攻阿茲特克的首都特諾奇提特蘭( Tenochtitlan ),大力打擊死敵。

 

專制的象徵阿茲特克首府陷落,但民主的特拉斯卡拉也沒有贏得自由。對抗幾百年的兩個強權最後同樣淪為殖民地,人民成為奴隸,假如沒有亡於之後的「病菌」侵襲。將近300年後再度獨立的墨西哥人,將當年協助西班牙人的特拉斯卡拉視為叛徒,特拉斯卡拉成為黑歷史,幾乎遭到遺忘。

 

特拉斯卡拉的結局,成為莫大的諷刺性悲劇。假如用台灣代入舉例,那麼劇情大概如下:

「外星人前來地球,告訴台灣人,我們合作一起攻打你們的大敵中國,台灣很高興地提供情報,出兵協助;外星人打下中國以後,把中國變成殖民地,台灣卻也是其中一部份。結局是,中國滅亡,台灣人卻不開心;兩岸統一,中國人也興奮不起來;更悲慘的是幾百年以後,全中國都覺得,台灣人是賣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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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舉例只是方便台灣讀者理解,請勿過度聯想,至少這個世界並沒有外星人存在,所以上述劇本不可能成真。總之,西班牙征服者、阿茲特克、特拉斯卡拉,都可以不只是歷史名詞,藉由了解它們的互動,幾百年後的我們,仍然能學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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