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記載推敲，歐洲在羅馬帝國崩潰後的「民族大遷徙」，以及世界各地類似的狀況，都會造成情慾流動，影響各地人群的血緣。 然而，假如兩個地區，原本人群的遺傳特徵非常接近，那麼即使有過移民潮，也可能無法分辨。例如「日耳曼人」遷徙對中世紀早期的影響。這個 2025 年的論文，特別研發新的統計手法，釐清細微的改變。
High-resolution genomic history of early medieval Europe
「Kemathen 勇士」是代表性的 Baiuvarii 族人。via wiki
這個論文使用的分析手法，細節非常複雜。大致概念是，隨著一代一代相傳，會逐漸累積新的 DNA 變異，所以抓到這些變異，可以判斷人與人的直系繼承關係。
比方說，台中、彰化人群相當類似。彰化很多人加入台中，台中人群看起來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可是如果能找到一些原本只有彰化人配備的 DNA 變異，那麼在台中人的基因組上，見到具有這些特徵的片段，便能分辨有近期的彰化祖先。
這個論文主要探索的地區，是歐洲北部。對歷史有興趣的捧油，或許讀過「維京人是泛古日耳曼人的一支」這類說法。這是歷史記載的腦補，或是真有其事呢？
鐵器時代到中世紀早期，北歐向外的情慾流動
歐洲在青銅時代晚期開始，各地基礎的血緣差異很有限。要靠更複雜的分析方法才能分辨更多遷徙與混血。整體看來，各地區之間的情慾流動，常常不是單次單向的。
假如將北歐，也就是斯堪地那維亞地區加上德國北部，鐵器時代早期的居民作為標準，那麼可以看出，1 世紀之際（羅馬帝國時期），這波血脈流向歐洲各地。
現今的波蘭，1 到 5 世紀的 Wielbark 文化的人群，估計有 75％ 血緣能追溯到斯堪地那維亞。幾位年代較早的人甚至是 100% 的北歐血緣。
考古學上看來，Wielbark 和隨後的 Chernyakhov 文化關係密切，他們似乎就是早期的「歌德人」。合理的推論是，有些使用日耳曼語的人群，從北歐向南遷徙，可以視為後世歌德人的一部分祖先。
現今的斯洛伐克，鐵器時代 La Tène 文化的樣本，和同時期的匈牙利斯基泰人接近。不過一位 1 世紀長眠於 Zohor 的老太太，完全是北歐血緣。
後來中世紀早期的斯洛伐克樣本，則明顯能見到北歐成分。 鄰近的波蘭，中世紀早期的樣本主要配備，類似斯洛伐克 La Tène 文化，以及立陶宛鐵器時代的成分。不過維京時期的波蘭，也有幾位配備明顯的北歐血緣，或許是又一波的北歐情慾流動。
值得注意的是，這回分析中，中世紀早期樣本的北歐血緣，波蘭和斯洛伐克，或是巴伐利亞、倫巴底、不列顛，兩群略有不同。波蘭和斯洛伐克，更像是源自斯堪地那維亞北部，而其他地方則接近南部。也就是說，不同地方的北歐人群，各自向不同方向移民。
現今德國南部，中世紀早期住在巴伐利亞的 Baiuvarii 被認為是一支歌德人。他們配備鐵器時代的中歐與北歐血緣，由此想來，大概是源自斯堪地那維亞的人群，與當地人合體而成。
匈牙利 6 世紀的「倫巴底人」墓葬，之前分析得知有些人配備歐洲北部的血緣。這回新的分析更精確地判斷，就是斯堪地那維亞，大概偏向南部。
不列顛，這回也有新的發現。直覺想來，從斯堪地那維亞往不列顛遷徙，應該不難。 但是不列顛的北歐 DNA，也可能是另一個來源，那就是先進入歐洲中部，再渡海抵達不列顛。在前幾世紀的羅馬帝國時期，至少不列顛南部，就有些北歐成分是如此輾轉加入。
進入北歐，成為「維京人」
有人會疑惑，斯堪地那維亞，北歐地區的範圍不小，不同地點的「北歐血緣」會一樣嗎？答案是，這要分階段看。
不同地區的鐵器時代，年代有別，北歐大概是公元 500 年以前（也就是羅馬帝國的同時期）。這時候北歐各地的人，遺傳上差異很有限，連波羅的海對面的丹麥也是如此。
不過 8 世紀起，丹麥的西蘭島，居民明顯多出能追溯到中歐的血緣。詳情沒那麼清晰，現有樣本判斷，由南向北的情慾流動發生年代應該晚於 6 世紀，又早於 8 世紀起的維京時代。
由中歐向北的情慾流動，對各地影響不同。維京時期，較南方的丹麥、瑞典，都有相當比例的人配備中歐成分。更北方的挪威則幾乎沒有受到影響。有趣的是，北歐各地在維京時期，存在中歐血緣的地點，明顯和當時「丹麥王國」的勢力範圍重疊。
合理的推論是，源自中歐的人，從維京時期開始之前便前往北歐，並且將自身血緣融入當地。因為根據鍶同位素判斷，很多位配備高比例中歐血緣，長眠於北歐的人，小時候都是在當地生長，並非新的移民。 相對地，高比例北歐血緣的人，有好幾位不是在當地長大。
維京人，北歐再出發
維京時期，不少維京人移民到其他地方，考察各地墓葬能找到不少跡象。 根據中歐血緣存在與否，可以將維京時期的北歐血緣，分為斯堪地那維亞南部與北部。西邊的不列顛、法羅群島、冰島、格陵蘭的樣本，都能追溯到南部。
維京人的另一個重要交流方向，是深入歐洲東部，現今的烏克蘭、俄羅斯，維京人墓葬中的樣本，沒什麼中歐成分。由此推敲，在這個方向活動的維京人，似乎多半來自斯堪地那維亞北部，瑞典、挪威一帶。
所以，在遺傳學的角度，該怎麼理解「維京人是泛古日耳曼人的一支」？這個問題有不同解釋方法，我目前想到是這樣。 首先，日耳曼人可以當作語族概念，也就是「講日耳曼語的人」。日耳曼語是印歐語旗下的一大分支，2000 多年前流行於歐洲北部。
與羅馬帝國同一時期，不少北歐人向南遷徙，帶著語言一起移動，衍生出各地的日耳曼人群，也導致日耳曼語的傳播與分化。 羅馬帝國崩潰後，又有不少中歐的人，向北進入北歐南部，後來形成維京人。維京時期，源自北歐不同地點的人又前往歐洲各地。
反正千萬不要想成，原本有一群人住在北歐，後來整群移民到中歐成為日耳曼人，再往北遷徙到北歐變成維京人。人類的演變，不會那麼簡單。
或是也能理解為異教人說的：維京人是「職業」、日耳曼人是「語族」、中歐人（北歐人）是「血緣」。不過實際上考古出土的維京人，絕大多數血緣上都非常北歐。
新聞稿：
Ancient DNA sheds light on hidden European migrations in first millennium 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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